洪玉桔为影迷签名。 吴越摄
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即将落下帷幕，新加坡导演洪玉桔的上海之旅也进入了尾声。
她的剧情长片首作《泡泡糖女孩》，年初摘得第55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青年评审团奖，并在第50届香港国际电影节新秀电影竞赛斩获最佳女演员奖。此番受邀参与上影节今日亚洲单元展映，开票3分钟内售罄，加映的两场再次“秒空”。
日前，记者在久事·上海商城剧院见到了被影迷“团团围住”的她。当时距离映后见面会结束已过去1小时，但仍有大批影迷排队等待与她合影。“上海的观众太热情了。”洪玉桔坦言，在上海的这些天收获了太多惊喜。
映后，影迷热情与导演交流。吴越摄
不为“赚眼泪”而创作
这部由洪玉桔自编自导的《泡泡糖女孩》，结合了她童年的亲身经历，讲述了上世纪90年代的新加坡组屋区，7岁女孩Ah Girl所面临的“剪不断理还乱”的家庭关系。
情感破裂的父母分居两地，各自沉溺于新恋情与个人消遣，让她与年仅4岁的妹妹阿甜不得不时常往返于两个家。大人们或是迫于生活的压力，或是出于所谓的追求，不断做着让孩子无所适从的决定；阿嬷关心照顾着孩子，但又常常力不从心……
而面对着种种变化和不如意，被大人认为“什么都不懂”的主角Ah Girl，却用孩童的方式作出一系列天真又深情的努力，试图黏合自己最珍视的家。
这样的故事，很容易滑向“狗血抓马”，用大开大合的走向操控观众的情绪。甚至在剧本创作阶段，就有投资方表示“家庭题材的片子太多，故事太平卖不出去”，还建议导演“用好作为主角的孩子，让观众狠狠哭”。
但洪玉桔想得很明白，这不是一部奔着“赚眼泪”而创作的电影。于是，几场情绪集中爆发的重头戏里，都会借助情节编排和两位小女主的台词迅速释放掉那些压抑与沉重。
有观众在社交网络上记录了观影趣事：“旁边的女生刚准备拿纸巾擦眼泪，下一秒就笑得直拍大腿。”在导演看来，创作者的克制，是为了呈现生活最真实的样子——笑与泪的交织。正如热带海洋性气候的新加坡，常在午后迎来一场暴雨，随后阴云散去，天空放晴。
官方剧照
捕捉真情流露的瞬间
今年4月，饰演Ah Girl的小演员王宣静在香港拿到了新秀电影竞赛的最佳女主角奖。看完影片，上海观众也纷纷点赞，认为“小演员的演技大巧若工，有一种溢出银幕直击过来的情感传达”。
18日的映后交流环节，观众提问导演，相比成人，要把孩子拍好是否更加困难、付出了更多艰辛。洪玉桔回答，她并不觉得与小演员一起拍戏困难，事实上，她非常享受和孩子们一起相处工作的时光。
或许有人觉得，成年且有表演经验的演员在导演的调教下能贡献出更精彩的表演，但《泡泡糖女孩》作为一部从孩童视角讲述童年故事的影片，并没有太多预设，也不希望过度控制，扼杀小演员的发挥。
洪玉桔说，开拍前，她把孩子们带进工作坊，与一位表演老师一起用玩游戏的方式引导她们提前适应拍摄的流程，并观察孩子们之间的化学反应。确定好两姐妹的演员后，她又进行了多次家访，了解她们在自身家庭中如何与兄弟姐妹相处，捕捉那些真情流露的瞬间。
拍摄时，相比下达指令，她更愿意营造出合作的氛围，充当协调者和观察者的角色。比如帮助片中饰演姐姐的王宣静理解某场戏里角色的处境，或是时不时与片中妹妹的扮演者王雪萁“煲电话粥”，帮助她锻炼中文的表达能力。“观众现在看到的一些高光时刻，其实是小演员的创造性发挥，是共创的成果。”洪玉桔说。
官方剧照
努力成为自己的光
当被问到是否关注影片的豆瓣评分时，洪玉桔表示制片人曾向她介绍过这个平台，但没想过会得到如此厚爱。上影节展映前，影片只在荷兰、意大利和中国香港的电影节上映过，当时的豆瓣评分是8.2分。眼下，分数已悄然涨至8.5分。
影迷们打出高分的理由中，有一点引发了许多人的共鸣——主角Ah Girl的勇敢与坚强格外动人。在“跟爸爸还是跟妈妈”的艰难抉择中，她选择了自己，即在无法改变周遭的人与事时，努力成为自己的光，去生活，去爱。
回望童年，认识过去，但不沉溺于痛苦，不陷入自怜。影片看似戛然而止，却向观众传递了这样的态度。“原生家庭并不能定义‘我是谁’。如果只是责怪家庭、责怪他人，我们自身也会过得很辛苦。何不勇敢一点，为自己负责。”洪玉桔说。
现实中，洪玉桔也是这么做的。《泡泡糖女孩》是她“十年磨一剑”的作品。多年以前，她拍过3部都以 Ah Girl 为主角的短片，但要完成一部长片，是不小的跨越。
找投资是最大的难题。最艰难的时候，她同时打着3份工，一边筹备电影项目，一边拍商业广告、给景观公司做策划，同时承接其他企划项目。后来，项目得到了新加坡政府的资助，洪玉桔拿出了自己的积蓄，朋友们也投资入股，才解决了资金问题。
电影的拍摄与后期制作过程中，也有各种突发问题，项目完成的期限拖了一年又一年，但洪玉桔一一扛了过来。她想给自己一个交代。如今，影片在多个电影节获奖，收获了好口碑。有观众说，观影的过程像是对童年的治愈。对洪玉桔来说，这又何尝不是一场自我疗愈。
映后见面会。 吴越摄
“电影之城”的魅力
8年前，洪玉桔曾来到上海拍摄广告宣传片，对这里充满情调的街道和建筑留下了好印象。阔别多年，带着电影作品再度来沪，她才深刻感受到这座“电影之城”的魅力。
进入“电影节时间”，她发现上海街头的餐馆、酒吧里，时不时能碰见热聊电影的人。大家仿佛达成默契，因为电影这个“同好”，陌生人之间也能开启话题，各抒己见。遇到从业者同行，更是坦诚地交流经验与心得，留下联系方式，期待未来能有合作的机会。
带给她最多感动和惊喜的是影迷。“好几场放映都是在工作日，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看，交流时的提问也非常踊跃。”洪玉桔表示，上海影迷对电影的认真态度和思考的深入程度都让她十分感慨。
还有一些在参与国外电影节时不曾感受到的“小小震撼”。在上影节的首场放映结束后，影迷们迅速组建了微信群，把导演拉了进去，分享各自受到的启发，表达对主创团队的支持。几位手巧的年轻影迷利用空闲时间，自费制作了一批融合电影元素的贴纸、书签、“吧唧”徽章等物料，带到影院免费与其他观众分享。
18日放映结束后，洪玉桔给数百位自发留在影院内等候的影迷签了名、合了影，收到了他们送出的鲜花、上影节纪念胶片、帆布包等礼物。最终，这场“编外见面会”持续的时间比预期要长不少，影迷们都显得意犹未尽，洪玉桔也备受鼓舞。她期待着与这座城市和影迷的下一次相见。
影迷制作的物料。图源网络
影迷制作的物料。图源网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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